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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雞肉飯!走進嘉義四處迷人的時代場景

Text / 劉秝緁;Photo / 鄭弘敬
Special thanks / 筷趣大飯店的宜靜、仁偉,碰碰諸羅的老狼


向南旅行,選擇不外乎台中、台南或墾丁,對於夾在中間的嘉義,總以阿里山或火雞肉飯帶過值得探訪的原因。其實嘉義作為日治時期的林業中心,承接著山林與平原的物產交流之地,在熱絡的貿易下,進而開發了許多文化建設。目前尚未過度開發的嘉義,保有許多舊時代的氣息,融合在日常流傳至今,讓新世代接手出轉換後的樣貌,是嘉義正微微發出的光。

令作家舒國治著迷的嘉義,是鑽進巷弄中的建築記憶,構築出我們對三零至七零年代的生活想像。那時磨刀就能成一家店、喜帖名片都用活版印刷、作為農業重鎮,還有盛滿各式米種的米舖;至今在街上,仍找尋得到這些店景的樣貌。

這回haveAnice走訪嘉義,試圖探訪其中歷久至今或未褪色、或有新意的痕跡,城市的能量或許跟著年輕人外移而減緩,走慢了些,但仍有人默默耕耘,期盼開出別樣的風采。從具有歷史意義的東市場看生生不息的庶民日常,在舊美好古物店看物件收藏的時代片段、吃頓筷趣大飯店所款待的家滋味、到收羅服飾記憶並展開獨立音樂新基地的荒屋。以時代為題,對過去不做憑空的緬懷,而是在這趟旅行中,以新意接軌過去的好與美。  


不曾落幕的庶民日常|嘉義東市場
嘉義幾處日治時期的建樹,至今都不會過時,其中響應西化政策的嘉義公園,為提升休閒娛樂的概念而建,當時園內甚至還有珍奇動物!明治時期打造的嘉義東市場,則是採用大量檜木建造,雖然在經歷幾次天災人禍後已不若以往,現今仍是最熱鬧新鮮的市場,更有嘉義人的灶咖之稱!

不走入市場,不能明白一座城市的日常。跟著筷趣大飯店的宜靜和仁偉去採買,在東市場的這份日常,傳承了近百年之久。位於阿里山腳下,是山上農民落腳的第一個市集,在日治時期規劃出的棋盤式街道中,市集的範圍從市場本身向外綿延了好幾個街口,生鮮蔬果當然應有盡有,檯面上現做的貢丸供不應求,要是走到肚子餓了,就進去東市場的建築裡吧!作為市場人的體力補集站,首推那鍋熬煮工法傳承近百年的牛雜湯,再來上一杯楊桃汁加汽水,古老的滋味裡有新鮮!

跟著在地人偷偷再上到市場二樓的天臺去,還留有過去作為旅館的痕跡,一大面斑駁的旅行導覽地圖,畫到阿里山上去;劃分淋浴間的指標看地磚,還有一點點浴缸的遺跡;樓梯迎面的水族箱,彷彿可以看到當時有多麼氣派恢宏!在這裡往下眺望向外延伸的市集,看見仍在持續上演的歷史,是民生日常所需。

整個市場最特別的莫過於以車代步在採買,可以開到攤位前就絕不下車,走路明顯標示著你是個外來客,就放鬆跟著車陣流動吧,啊!要注意別擋到隔著龍頭要買菜的人。而每日與生活打交道之處,自然充滿人情。宜靜說這攤丸子平時都要一組人馬一邊做一邊賣,這個阿姨寫的告示牌都讓人好笑好可愛。 要是沒有出來也會報告今天去哪了,去促進親子關係,或是去過兩人世界,「寫個牌子說我們去補過情人節,要讓人羨慕嫉妒恨啦!」;寫給巴西蘑菇的招牌特別多話,阿姨說「是70塊當7000塊在買嗎?壯陽、滋補籠無效啦!」  
延續家常滋味|筷趣大飯店
台語唸作「底醋」(在家)的筷趣,要把在家吃飯最自在的享受與愉悅,創作在菜餚裡給你!我們跟著宜靜和仁偉採買今天的菜色回店裡,像媽媽總是上市場決定要吃什麼,跟著時令最新鮮總不會出錯,食材不叫大量批發、而是依據預約數量而定,有時還會上阿里山買剛採收的蔬果,每份餐點都是適量為你,主要提供三菜一湯一主食一甜點的組合,近期為了只想小食的人客,也推出了「簡單吃」方案。是不是就像看肚皮的容量跟媽媽點菜,只是宜靜總又想再多給一點…。

「仁偉不愛吃水果,想到了許多現代人也都這樣,不吃、或是沒時間吃」,因此宜靜特別喜歡用水果入料理,把西瓜燉成湯、蘋果切丁拌菜;帶著媽媽煮飯的習慣,雨天就一定會有咖哩飯,「但是我媽媽做的咖哩飯很特別,沒有馬鈴薯,是用小黃瓜喔!」;招牌的配菜茴香蛋,是生在台東的記憶,跟著前人養生入菜的料理,也是爺爺唯一交給她的菜。廚房裡的宜靜總呈現出一種樂在做菜的神情,「把正念與關愛放入菜餚裡,對方吃的就是你的愛心。」櫃台上放了一本書,說著她正透過料理所傳遞的情意。

獨棟的小巧店面,宜靜笑說綁上氣球就能飛上天,至多容納四組客人的大小,溫馨的剛剛好,能讓一人掌廚的宜靜把每一桌的胃都顧好。而除了胃口,心靈的養分還可以讀上那一列藏書,說料理、說旅行,筷趣不設限於一家飯館僅供餐飽而已,更希望讓人在好好吃頓飯中,開啟知覺去品嚐更多人生的風味。每個獨立店景最迷人的就是店主的個性,筷趣大飯店沿襲家的味覺記憶,在宜靜對食物的細細思量中,讓在家用餐有如吃在大飯店一般,要是有一道稱得上是跨越時代與國界的料理,想必由「家常菜」奪冠,肯定當之無疑!
保留物件記憶|舊美好.生活器物.古道具
從文化公園旁的巷子走進去,古道具界中頗具盛名的舊美好,就在路的盡頭那棟民宅裡。看似平凡的外表,卻有一頭比人高的兔子倒在二樓的陽台,「那是向關閉的幼稚園收來的,因為我屬兔。」小芳淘氣,走進屋裡還有更多她收了二十年的歲月痕跡。

窗明几淨的空間裡,舊物的美好全守護在這裡,縱使歲月流轉帶走了物品的流行,卻也讓小芳收留得乾乾淨淨。美術出身的小芳,對美的眼光自有其養成,對古物的熱愛,是指著那骨幹細緻的木頭櫃說著它不畏時效的完美,說著這不賣,指著米斗上頭的補丁說是台灣很美的技術,也是她刻意挑選的時代痕跡。店內古物多是現代仍能夠使用的物件,「最具Wabi-Sabi的精神,就是能在生活中一再被運用,使用才更能感受物件。」小芳挖掘物件至今的新意,在生活中分享這些絕後的美。

1)Nipper,音響品牌推出的商品狗。牠透過喇叭聽主人生前聲音的模樣被畫下來,並被音響品牌製成了商品,各種尺存留傳到許多國家的程度,就像大同寶寶般熱產,也是流傳至今具有令人熱淚故事的收藏。

2)玻璃糖果罐。老玻璃有獨特的瑕疵曲線與製作痕跡,由於製作時所產生的汞與鉛對環境不友善,那樣的美已經不可能再製!小芳說,東西放進老玻璃就會是立體的,透過玻璃折射的不規則光線,固態也仿若流動在其中。以前的化妝水瓶、飲料罐上都有這樣的美,連表面上的氣泡,都是她精選來的。

3)米斗。過去作為盛米的器具,裝滿就是一斗的意義,現在雖已不復此道,拿來插花做擺飾,生活裡就有悠閒的餘裕。小芳摸著上頭的破損與補丁說:「補丁是台灣很美的技術」,殘缺的美,是她刻意挑選的時代痕跡。
  • 各種尺寸的Nipper狗狗
玻璃糖果罐
老式玻璃瓶裡的技術瑕疵,是小芳熱愛的時代痕跡
小芳摸著米斗上頭的破損與補丁說:「補丁是台灣很美的技術」
可以從舊時的醫生椅判斷該診所是否生意興隆。還有跨腳的,代表算是相當不錯呢!
巷弄裡的嬉皮據所|荒屋
關於人們的生活與喜好,多少讓產業結構勾勒出時代的樣貌。以過去興盛的木材行為基地,荒屋兩個創辦人泡泡與蘇濁,因為在嘉義找不到獨立音樂、也沒有喜歡的古著服飾,「也許在這裡生活容易,生存卻不易」便投擲了喜好在這裡播種新的發展可能。

搜羅以台灣為主的古著服飾,著眼在八九零的穿著樣貌,最近店內主打的美國品牌eastwest夾克,竟然是由台灣的成衣加工廠生產!台灣曾與香港、義大利、韓國並列為世界四大紡織品出口國,輝煌的生產戰績運送到世界各地,以前有的設計圖樣和細膩材質,都是現代服飾上很難見得的時代標誌,從各種管道精挑細選,作為嘉義唯一的古著店,泡泡與蘇濁希望在這裡分享平價古著的見聞。    

而熱愛音樂的他們,對比嘉義唯一一家主流唱片行,荒屋也成了另類的音樂基地,在虛擬音樂盛行的時代,用空間支持著實體唱片!這裡多以台灣獨立音樂為主,蘇濁把自己喜歡的音樂談來店裡賣,卻堅持讓收益都回饋到音樂人身上,不賺取中間的利潤,「雖然這樣其實會讓有些唱片公司會計作業困擾啊…」同為自由接案者的泡泡,真誠而單純地期望成為傳播好音樂的平台,因此幾乎每張唱片都能播放來試聽,在店內後方一個彷彿交誼廳的空間,許多人到此交換對音樂的喜歡,「會遇到音樂品味很好的客人,彼此交流還學到更多!」

一開始循著歷久依然彌新的表象去找尋,在筷趣大飯店的宜靜與仁偉的帶領下,找到真正的核心。我們還去了Antik私宅旅宿串門子,享用只給入住旅客才有的美味甜點,女主人Shelly總在一天最安靜的深夜時,投身在每日不重複的甜點創作;吃上熱門的林聰明沙鍋魚頭,宜靜曾因員工們製作年夜菜的奮力感動,拍下了記錄影片,員工們說大家就是要吃上這味才算過年啊;在迷你的彌陀夜市,竟有一攤手作甜點的溪北產物,家承一大片鳳梨田,耕耘著實在的樸質風味。整個嘉義,最符合時代感的莫過於說起很俗卻很久沒見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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