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陳純虹 創作個展 - 閒暇者的忙碌凝視 The idler’s hasty gaze

(以P為和平製品,以E為Eszter)
P:畫中出現的大多是女性與植物?
E:我這一系列都是畫女性,但我的作品不單單只有女性。主要以女性為居多,因為我比較熟悉女性性別的特徵,然後,我就是喜歡畫女生,也可能是因為自戀傾向。但我畫的不是自己。現在有試著畫男性,不過我就必須花更多的時間去觀察男性,但是描繪女性,則是有比較多的心得、清楚知道女性的姿態與知道該如何去表現。植物的話是因為,比較膚淺的說法是,植物很好畫且顏色很好搭。另外一個說法是,以前我是一個人,現在試著會照顧一些東西,主要有狗、植物、我先生,這三個是我生活中重要的三大元素,所以我現在會嘗試畫狗畫動物,我現在從植物著手,所以畫面會出現植物很多的空間。


P:那是在什麼時候發現關於「描繪男性」這件事?
E:我還是以女性為主要的重點,但我想要有更多的元素,因為之後可能不一定只是畫這樣「單一視角」的肖像作品,可能會有更多的故事性、空間與場景,可能也會需要有男性的出現,所以我就還需要去做這一塊的功課。

P:為什麼不會想要嘗試把人畫得像中性?
E:其實那邊的人物(上圖系列作品)有一點概念就是這樣。沒有種族沒有性別,沒有特別去分,只是以他們的「穿著與姿態」來表示他們是誰,那一塊一開始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我就創造出了那一系列的人物。

P:所以那邊的就是另外一個系列? (上圖)
E:它不是在這次的文案主軸裡面跟主題比較沒有關係。
裡面有個本子的人物創作,是原畫。 

P:所以你的人物創作會比較關注傾向於「外在、衣服、姿態」?
E:會比較在意姿態。最主要是它的雛形。因為我覺得,從外表去看那個人的事情會有很多想像,從內在去讓人知道,好像有時候不會這麼有趣,就像直接跟人家講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但你從他/她穿著外在去想像,這樣每個人的想像會不太一樣。
那這些(本次展覽作品)是因為我一開始就有畫女生,不是不畫男生,但就是一直下去(描繪女性)。 第一幅是從2015年,中間斷斷續續,從小變到大,希望能越畫越大所以在尺寸上不停改變。 

P:所以在這邊的作品排列是因為尺寸,而不是時間性?
E:主要是因為尺寸。

P:所以那是後來才畫大的?或者在早期就嘗試過大的?
E:新的作品才是較為大型的。
P:畫面的佈置,為什麼都是在室內的空間?
E:其實畫作中也是有室外,它空間可能是室外,但也可能因為有擺畫或書架,使人誤以為是在室內。我沒有特別訂是室內還是室外,我在構圖的時候沒有想太多這個的問題。只是想說空間要有什麼,可能別人覺得「啊,有某樣物品,那應該是在室內」但其實我的畫是單一透視,每個背景很豐富,是因為我想要延續它的畫面。
你看那個紅色,延展出去可能還是紅色,那可能旁邊有植物,就會是另外的一盆植物。

P:就像是大型的幅畫被切成一小塊?
E:對,我的構圖是有跨躍感的,在邊邊沒有一個很完整的邊,東西都是被切掉的,可能在我潛意識的構圖就是這樣子。
像大幅的,可能就是室外,但它的空間感更少,因為人佈滿了空間。但如果我最近對室內空間感興趣,那故事就會有很多室內空間。

P:請問關於故事,你希望觀者透過畫面的物件還有人物的姿態來聯想?
E:對,但他們的故事沒有一定的情節,因為每個人看得都不一樣。為什麼他頭髮是白的?問我的話,可是就是沒有特別原因,只是當下覺得他是怎麼樣,就會有這樣子的表現方式。「喔我以為……結果不是…… 」你以為的可能就是你以為,沒有特定的答案。故事的主軸只有人物與場景,可是情節沒有一定。

P:像那一幅,唯一紫灰黑,它在這一系列裡面算是比較突兀的。想要問,為什麼會被鮮豔的顏色吸引? 為什麼又會畫這幅配色以紫灰黑為主的繪畫?
E:其實那一幅我是刻意要去那樣畫。,我太多時間用豐富的配色,可能對別人來說是挑戰,但對我來說要,怎麼去「簡化」我的畫面—–尤其是我越畫越大,要怎麼讓畫面看起來比較有張力或者深刻,那個是我嘗試用比較簡易的色彩配色去創作的一幅畫。

P:那麼,你現在假若要練習配色,會先做小張一點的練習嗎?或者?
E:我會先畫草圖。草圖對我來說很重要,草圖會有兩部分:很簡單的鉛筆稿,再用簽字筆化成線稿,線稿的準確度與成品,大約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已經很接近。所以我會把線條稿掃到電腦裡面,用ps做配色。我會看一些風景、建築物、場景、別人的雕塑品、時裝雜誌的圖片等等……覺得配色可以參考我就會去做參考。
主要是草圖這個階段已經把所選的選擇與配合決定出來了。 

P:其實因為我這樣看下來,發現了幾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比較少畫男性。第二件事情,顏色以鮮豔為主。第三件事情,你的人物,前面的畫作只出現單獨一位女性,是近期的作品才出現兩位以上複數的女性?
E:因為我覺得,看久了,都是以物件為發揮。從那幅畫開始,就想要以人物來包圍畫面。一開始,我沒有設定系列特定的模樣 ,我一幅一幅畫,慢慢觀察有些問題可以解決,就會覺得下一幅會做什麼改變。但是就是,男性這件事情,我沒有不去畫,但我也沒有特別去嘗試,因為我很習慣畫女生就一直一直畫。

P:大部分,觀看的話女性的膚色是不一樣的。文案裡面提到超女性特質會讓人聯想到女性主義這件事情,你會願意談談講一下這塊嗎?
E:我沒有要強勢說女性就是怎麼樣,或強調女性主義,但我就是把我的個人特質或我在意的事情畫出來。也是因為從小在國外長大,接觸不同人種,所以其實我畫的人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人,反正就是一名女性,但我會去特質她的膚色,棕色、紅色、比較白的膚色,沒有特定太多的設定與人種有關。

P:其實像在跟別人說女性有很多不同的面貌。
E:之類的。

P:你覺得生活的經歷會影響畫作嗎?
E:我覺得會耶,然後我覺得可能生活觀察的東西、畫作的經歷,會激發你的畫作可能是故事性的。另外,我自己會看很多畫面,對構圖有很多的幫助。所以我有把它分成不同激發靈感的方式,像是生活我覺得就比較像是激發故事性或是想法。美感那塊,我會看很多不同的作品或圖片。

P:你會把故事寫成文字嗎?
E:我會照相,也會有印象。寫字只會寫簡短的幾個字。
P:不會詳細地去描述那個故事?
E:對,因為我可能半年或一年後再去看,想法又不一樣。
P:所以算是比較傾向於當下?
E:對,如果忘了就忘了,因為表示我沒有那麼在意。如果真的很在意,我一定會很努力的把它記得。

P:關於繪畫的事情,你是要如何拿捏作品的完成度呢?
E:這就是我在草圖的時候,已經構圖出來。草圖與成品之間一定會有意外, 小物件、姿態、臉部表情就會有些小改變。但在草圖的時候,基本上全盤就已經決定好。
P:創作一幅畫作,有時候的修改次數會是多少?
E:有的時候會兩三次,不會太多次。如果修改,可能是突然覺得顏色很奇怪,我就會換。

P:前面其實你的畫面的豐富度,像是把女性的服裝或姿態被吸進去,跟畫作融為一體,不會特別明顯,慢慢到後來才像是一個主要的焦距點。
E:這我沒注意到耶,哈哈。

P:像是系列最早的畫作,女性像是藏在裡面,但後來才成為一個主要的聚焦點。
E:應該說我那個時候,我主要不是在想衣服這一塊。是會想要有東西包圍她(女性),故事的主軸可能是那個梳子或桌上的東西,衣服只要跟大概構圖的配色搭配起來好看就好。但可能,像那幅,女性成為主角,物品變成是背景、配角。我就會特別去想衣服要怎麼去呈現。

P:就是我剛才講,女性在後半部變成了主角。
E:對,但其實也跟我那個時候構圖、背景、人物,有所關係。

P:後續的發展? 
E:我之後可能會再畫更多。
P:會想再嘗試更大的尺寸?
E:有可能,只是我的空間現在沒法畫這麼大。
P:可以用拼的?
E:拼的我也不確定,搞不好也會很有趣,但我現在找製作木箱都是個問題,木箱的訂製廠商沒做了,還在找新的。 我是希望能越畫越大,我還是希望有一定大的規格。那視覺會不太一樣,給人不一樣的視覺觀感。 


P:那這麼這區?
E:是我自己想嘗試的瓷器作品 。
P:你在你的畫作有相當多瓷器 。
E:對,瓷器、花器、盆栽,物件類的東西。我自己是覺得,是想要從2d化成3d。我畫了一面,我要再去想像另外一面的模樣,這很有趣。但其實這邊有一些是被淘汰過的,就之前要做更多,但效果不是很好。我之後會再一直嘗試,就有點像是我畫作的延伸物到真實,「啊這個東西是真存在著」的感覺。

P:那今天的訪談就到這邊為止,謝謝妳。
E:謝謝謝謝~

同樣以繪畫者的角度來講,Eszter的技法絕對是成熟且持續進步的,透過畫作我能夠清楚明白,她拿捏線條與造型的功夫是熟練的,如同配色上也是。想到,我最近寫關於音樂的訪談論述,我一樣推薦人們「親眼」見到或者「親自」體驗那些展出或者表演,只有身處現場,才能夠憑藉著自我的觀感來感受。有些觀眾可能會覺得平面不過是稀鬆平常再簡單不過的,透過屏幕所有的物件被壓扁,單純的色塊在螢幕上滑過,可能抓住了你的眼睛兩三秒,便隨即消逝。然而,若你能親自到現場去凝視,你會從畫面的扁平逐漸演變成立體,圖像會慢慢地建構在你腦中。因為你更接近了畫,只有接近,你才能看得清楚。中間隔著屏幕,你該如何去感受?

 
在這個資訊爆炸、快速非凡的時代,靜態的畫像變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它告訴了人們,在快速之中,仍有著被凍結的時空存在,只是透過畫作,且是從畫家的想像之中衍生出來的。我們常會討論,關於事情的真實與虛假性,但是當畫家畫出了自己想像的故事後,卻能夠透過視覺的符號與畫面與觀眾溝通,甚而取得共鳴,使觀眾聯想到了「自身的生活與經驗」,就像是與別人聊天所談及的共同認識人,畫作使觀者聯想到了「某位真實存在」的人,那麼這個故事是真實存在,還是不存在的?

我覺得它透過互動,變成存在的了——就如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與連結。在與Eszter的對談中,我強烈感受到她是一位非常專注於生活上的人,創作、寵物、家庭……也都只是生活中的一部份,透過一個又一個的連結所豐富起來的強烈視覺與畫面,充滿誘發想像的故事截圖。我為什麼會問生活經驗能否豐富一個人的創作,其實也是想要反映出,不只是創作者,身為一名活著的人類,生命經驗與生活是相當重要的,現在我是這麼認爲的。

她談到,不停地繪畫女性這件事情,我想到了,在高中時我所就讀的男校,也因為看了相當多的男生與一路以來對自己外貌的不自信,我鮮少與女性對談甚至相處,直自現今,我才正視自己無法描繪女性的身軀與不熟悉女性的姿態,當Eszter談及這點時,我也是在心中默默地感到共鳴且認同。

而Eszter也不停地挑戰自我,不僅僅是在繪圖上的配色、尺寸、描繪的主題,也挑戰不同形式的創作,如:器皿(陶瓷)。對於一位創作者來說,跨領域的挑戰是能夠豐富自我經驗與提升觀感的,我也相當期待她在未來後續的大型畫作與器皿作品。

閒暇者的忙碌凝視
陳純虹個展
The Idler's Hasty Gaze
Eszter Chen solo exhibition
––––––––––––––––––––––––––––––––––––––––––––
時間|2017/8/4 (五) — 2017/8/20(日)
地點|朋 丁 pon ding 二樓
地址|臺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一段53 巷6 號
––––––––––––––––––––––––––––––––––––––––––––

░ 關於藝術家
Eszter Chen
本名陳純虹,台北出生,洛杉磯長大,畢業於加州帕薩迪納藝術中心設計學院(Art Center College of Design),取得插畫系榮譽學士學位,也曾在時裝界擔任印花設計師。
Eszter是位視覺藝術工作者。擅長插畫、繪畫和印花設計,用不同的創作方式包括繪畫、多媒材、表面設計、立體作品等等。喜受運用日常生活中的元素、記憶、夢境、和故事來激勵成創作的靈感,並且用現代、獨特和豐富色彩的方式去詮釋。也喜歡在作品當中,探索色彩和形狀所產生的關係和互相融合後的能量,更在故事畫面當中加入許多重複性的印花,故事靈感很多來自於超女性特質、現實主義、尷尬主義、反諷主義。作品常被形容為明亮的、色彩鮮豔及非常歡樂的。現今在台北成立插畫工作室,繼續以畫筆看世界。


撰寫:和平製品 paixpro
圖片攝影:和平製品 paixpro

圖片出處 /

tag /


have27nice give18nice nice

comment

YOU MAY ALSO LIKE...

和平製品's OTHER ARTICLES

Other Articles

小太陽的《浮光掠影》
鍾漢良(Wallace Chung),這個名字一定勾起很多六年級前段班的回憶,也一定會脫口而出你說的是那個「小太陽」嗎?!在那個喜歡將年輕偶像取個形象稱謂的90年代裡,小太陽鍾漢良以一首《OREA》在樂壇一炮而紅成為家喻戶曉的人,擄獲當時年輕少女(當然也包含我)的心,迷戀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