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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推轉傳統與現代的前後台-不甘於散戲的明華園《散戲》

一直很喜歡洪醒夫《散戲》的文本,把屬於歌仔戲那黃金年代式微後,戲班子不論是面對大環境變遷後觀眾流失還是內部人才傳承的困境,都透過小人物描繪的非常深刻,還記得那句「戲,就這樣散了」讀來令人感傷。
  
對傳統戲曲有一種特殊的感情,無非是在研究所期間大量接觸後發現這種藝術形式獨特的美學,也對於戲曲現代化或是跨文化作了不少研究,轉眼間四五年過去了,戲曲的現代化的進程依然是那道生存的指向,這幾年來不論是京劇、豫劇、歌仔戲也不斷作出精彩的跨界嘗試,每一齣都值得觀察,從歌仔戲的演進來看,歌仔戲一直都是活潑與時俱進的,儘管仍帶有傳統的包袱,限制卻不如其他劇種來得大,可說從日治時期就不斷在變化而存活至今。

這回明華園總團製作這部文學跨界的的戲劇作品,特別請來了故事工廠新生代的導演黃致凱來編導,實在令人期待,結果也不負眾望,建立在現代舞台劇的情節架構中非常深刻的演繹出文本的悲喜。
演員實力平均,卸下扮相的孫翠鳳演起舞台劇也無違和感,更覺得擔綱素梅角色的錦雯選角恰當,既能唱歌仔戲又能唱流行民歌,部分的現代劇演員如林東緒、韋以丞等加入後,皆為這部戲帶來喜劇的生命力,適度中和了前台歌仔戲苦旦的淒苦與後台人單力薄的感傷情緒。

令人驚艷的是把旋轉舞台與戲中戲的橋段發揮的淋漓盡致,每段戲中戲都把前台角色與後台角色情緒處理的恰如其分,觀眾很輕易的可以從對白帶來的聯想捧腹大笑,台詞參雜著虛假與真實,儼然呈現的歌仔戲作活戲的本質特色。
前台的陳世美與公主、秦香蓮、展昭對應後台的戲班家族成員情感關係,顯得逗趣搞笑,有人利用前台角色來報復;有人按耐不住逐漸走調的戲;有人力圖救戲,後段私奔不及情急回來演戲的秦香蓮甚至大膽鬧雙包,這前台戲要如何救?如何收尾?考驗這台上的演員與台下的觀眾,這樣的戲中戲演出實在堪稱的本劇的亮點。

此外特別是後段樊梨花與薛丁山的這場戲中戲,利用旋轉舞台用力的在前後台快速置換,讓觀眾用全知的角度,看見前台撐場救戲,後台臨盆生產突發狀況,整場戲裡戲外兵荒馬亂,觀眾心中也跟著角色一起七上八下,最後孩子生了,巧妙也成了道具,剛好救了整戲,圓滿落幕。

文本改編的十分精采,在戲劇語言上拿捏恰當,除了台語的雙關諧擬令人捧腹,也少不了七字調的唱詞,讓愛看傳統歌仔戲的戲迷也不會太失望,甚至也感受到導演想要帶入一點歌仔戲從內台風光、野台零落到電視腳本歌仔戲衝擊後的歷史企圖,以秀潔從小來到戲班的敘事作為主線,帶出這一路內心的徬徨,以及為了戲班周圍成員必須犧牲的部分人生,看見百般吵鬧的背後也是百般無奈。

儘管成員們面對歌仔戲地位低下的鄙視,都還是能有自己為何留下的理由,不管是為家庭、為人情、為祖師爺的遺命,每人就算都承受了不得不留下的原因,仍然無法抵擋觀眾流失的現實局面而不得不力求突破,於是改良的勢在必行,是讓這戲不會流於即將曲終人散感傷的一次奮起突破。

第一次的改良企圖,是希望為戲製作大型機關搶回觀眾,最後還是抵不過戲班本身的內憂外患,成員出走投靠競爭對手,機關被惡意破壞,失信於觀眾後就算唱起流行歌也依然不倫不類。
第二次的改良企圖則建立在阿珠姐痛徹心扉後誓言要解散戲班,成員在不捨情緒後激起的第二次團結,希望以製作出精彩的刀光劍影武打效果來搶回觀眾,這次的改良在驚險中成功了,黑暗中的刀光劍影叫好又叫座,結果卻是秀潔的美夢一場,也讓觀眾大夢初醒,這樣的翻轉更是教人感傷,原來在第一次改良失敗後,戲,終究是散了。

戲裡戲外的觀眾都是現實的,演員是否用心觀眾其實感受得到,結尾不免俗來了音樂劇式大合唱,還是期許下一個黃金時代的到來,有時覺得這個題材讓明華園來製作似乎很好發揮,作為一個家族戲劇團,也許會遇到如同散戲一般的情節,如何因應內憂外患、如何改良新品種,一直都是他們不得不肩負的責任。

也許在小說文本或情節安排上,劇中的玉山歌仔戲班子終究是散了,但在我們的心中,是多麼不甘散戲,這些戲只要不斷與時俱進就不會散,同時必須建立在傳統的根基上,才能保有特殊性而不被取代,傳統戲曲不死,只是變了,我們樂觀其成的看著這些改變吧!

演出場次
1/23  高雄大東文化藝術中心
1/30 、1/31 板橋新北市藝文中心
3/12、3/13 彰化員林演藝廳


圖片出處 / 明華園《散戲》

tag / #明華園 #黃致凱


畢業於藝術研究所,熱愛生活,經營藝文平台,每天都在體驗不同的藝術形式。將藝文推廣視為一生志業。 如果說生命是一場無法回頭的旅程,我會記得撿拾生活的美好片段,積累成終點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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