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

在餐桌上遇見豆粒般的北陸日常 / 金澤 甘味処 豆月 Mamezuki

text,photo / Ching-yuan Shih Osullivan

已經不知道是漫長的旅途上遇到的第幾間「町家」了,但拉開豆月 -mamezuki- 的木門時,你多少能感覺得到,這間町家喫茶,摸上去的質地,似乎跟別人有些不同。 
店主北出美由紀小姐,與丈夫健展先生原本住在首都圈內,幾年前為了追求更加舒適的生活方式,選擇 I-Turn(離開都市,移居去出身地之外的鄉鎮),最終在金澤,找到了他們的理想物件。本身就是一級建築士的先生,自然負責起整修屋齡八十年町家的工作,將二樓規劃成兩人的起居空間兼建築事務所,而一樓呢,則成了讓太太圓夢的喫茶空間。

16年改築完成,豆月開始營業;17年,因為設計與施工的完成度,得到了金沢市都市美文化賞之高度評價。外牆沈穩的胡桃木色澤,以及用廢棄木材製成的無華招牌,讓專注在舔食金箔霜淇淋的遊客們,很容易就過門而不入呢。
拉開木門後,眼前的典雅光景,讓你不得不為前述的遊客大喊可惜。蘆簾巧妙地將6坪大的摩登和室,切割成三兩個人空間,即使與鄰桌距離略近,卻絲毫不會覺得侷促。而在其盡頭,是個能夠沐浴到和煦光線的中庭,那種光線的質與量,讓我想起京都的何必館,自然而然就選擇了靠窗的位置。來訪的前一週,金澤剛好才下完歷史性的大雪,所以庭院仍有20來公分的殘雪,其無規則的反射角度,使眼裡的光影,有了更豐富的故事性。
如同字面上的意義,這次真的踏進了別人居住的町「家」,而且還是初次見面的人的家,多少有些奇妙的緊張感。降低說話音量,慢慢地閱讀菜單首頁的故事,美由紀小姐透過日復一日練習水煮黑豆,找尋到了在北海道與外婆同住時,心中的那片原風景。雪好像停了,又好像還在下。曖昧的照明下,與溫暖擦手巾一起上桌的,是這樣彷彿日出前的寧靜,直到被熱水壺的汽笛長音打斷。不得不回想,除了在電影裡,有多久沒聽到這聲音了啊。也因為盡可能不使用現代烹調道具,從點完餐到豆羹送上桌的時間間隔,長到令人懷疑該不會豆子都是現煮的,不過,黑豆煮得真是漂亮呀,閃閃發亮。
《羊與鋼之森》一書的作者宮下奈都小姐,在她的飲食散文集《總之,先準備燉鍋海龜湯吧》裡,寫到一個買菜時的事件:商店街裡賣南北貨的熱情老闆,要她伸出手來,一看,盛了一把豆子到她掌心,說「這豆子送給妳~拿回去泡個水再種,就可以長出很多豆子囉!」原本應該感到開心的她,卻更強烈地被豆子具備的生命力給懾服(大概是聯想到了傑克的魔豆),甚至最後婉拒了此番好意。

而豆月的招牌水煮黑豆,完全能讓人感受到豆子內蘊的能量,在煮到鬆軟前熄火,慢燜,一顆顆煮豆的口感輪廓分明。不喜歡吃豆子的人常說的一個理由是「它的土味」,但在豆月,你可以不需要擔心,盛裝在眼前玻璃小缽裡的,是已經經過慢火淬煉的高雅產物,一邊想像美由紀小姐在廚房裡,仔細撈去豆湯表面浮渣的模樣,一邊讓它與寒天這兩款截然不同的食感,在嘴中合奏。
那時候一起凝視的雪,如果是早一點的年代,將會被鏟入冰室中儲藏,直到每年的折返點。在六月的最後一週,金澤的人們會打開冰室,將珍貴的雪冰,用竹葉包裹成三角形,鞭快馬三天內送到江戶,上貢給幕府將軍。現在冷藏技術這麼方便,自然不需要再這麼辛苦(就算想送,用app點餐,搭北陸新幹線,兩小時五十六分就能送到將軍家門口),而這場雪,也將會在這裡,靜靜地化為水,化為水汽,及化為記憶。
把握融雪前的機會,大家紛紛搭建起雪屋。平民們在夏天享受不到珍貴的雪冰,不過,至少有用融雪的泉水作成的冰室饅頭可吃。

盤腿坐在靠近私宅界線上的窗位,體會了游離在日常與旅遊間的情調,原來這就是都市美文化賞想要讚揚的價值呀。開店兩年多來,google 上卻僅有寥寥的三則評論,倒是為豆月與周邊環境的耦合度,提供了另一個有力的佐證。在這用標準鏡無法捕捉店面全貌的窄巷裡,今天,北出夫婦也依舊在努力追尋,那個他們夢想中的理想生活。
這本《遇見日常的金澤之旅》,是市面上金澤相關書籍最好的之一,關於「豆月」,也是讀了之後才知道的。


photo / 豆月 Mamezuki 臉書
(上)門口的光景 (下)以豆為發想的各種料理

豆月 Mamezuki
石川縣金澤市東山2-3-21
週一、五、六 11:00-18:00
+81 76-256-0465

圖片出處 / ching-yuan shih osullivan , 豆月

tag / 日本 金澤 旅行 咖啡館 料理


「haveAnice」編輯部,請多指教啦!nice

have312nice give27nice nice

comment

YOU MAY ALSO LIKE...

haveAnice編輯部's OTHER ARTICLES

Other Articles

「晴天是好天,雨天就不是嗎?」單車教會我的改變—《短暫飛行》
命運就像一粒塵埃,時而停滯懸浮,時而盪來盪去,只是完全不能自行控制去向。 命運又像一隻螞蟻,在迷宮裡爬行,每遇一個路口,都猶豫難決,不知道每一次選擇的背後,會是什麼不同的結果。 想來,這個真相是多麼讓人絕望。一切都是夢中之夢,還有什麼力量去和命運決鬥。有大概十多年的時間,我有嚴重的偏頭痛。每年有一個多月裡,每天會忽然發作一兩次,每次一個多小時。疼得死去活來,各式各樣的檢查和治療,都不見功效,疼了一個多月,倏忽一下,又完全沒事了。每當一年頭疼季開始,我就膽戰心驚。直到一天,遇見一個很有口碑的中醫。他說:「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但有一點很重要—你要學會接受,接受自己,接受無常。」 教我學會接受的,是騎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