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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壓抑青春的歌詠 - 男孩超級白 Güeros

「青春」這個詞,在世界性的濫用下,很容易讓人忘記它本該帶有的深刻意涵。我們以為青春就是所謂的熱血、腦子裡充滿賦新辭強說愁的憂鬱。

但真正的青春應該是苦悶的,每天面對自身與社會的無力、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茫然。
同時青春也是人一生中最自由的一段時間,尚未面臨生存壓力、在保護膜內觀看外在世界,擁有成熟思想,追求某些東西、想像自己會成為怎樣的人。
 
墨西哥導演Alonso Ruizpalacios的第一部長片《男孩超級白》,則是近年來少見,有能耐將這些矛盾衝突,清晰的呈現在觀眾面前的作品。導演刻意降低故事性,從「描述」青春,轉為「觀看」,短短的兩小時內,我們再過了一次懵懂少年時,復習某些早已遺忘的層面。


故事背景發生在盛夏的墨西哥,主角湯瑪士成天惹事,被媽媽送到城裡與哥哥同住,原以為會找到新生活的湯瑪士,卻沒想到哥哥的生活更糟。大學罷課、家裡髒亂,與室友整天閑晃,唯一的娛樂就是偷接鄰居的電力聽收音機。

哥哥綽號桑伯(Sombra),在西班牙文裡是陰影的意思,而原文片名《Güeros》為當地俚語,形容如同嫩雞一般皮膚白皙的年輕男子,多為貶義。在片中,湯瑪士以外來者的身份,進入哥哥毫無重點的生活。手邊一卷爸爸留下的卡帶,據說是讓巴布狄倫哭了的傳奇歌手,成為生活中唯一的刺激。某天偷電的事情被發現,逃亡之餘他們得知歌手病危的消息,於是一行人決定去尋找偶像蹤跡......


電影的第一場戲,就為整部片做了很好的訂調。悶熱的夏季,忙著講電話的母親滿頭大汗,身旁的嬰兒尖聲哭叫;這是整部片定義慘淡青春的兩個詞彙:「濕熱」以及「煩躁」。導演用了許多鏡頭強調這兩個意象,不論是開頭那令人膀胱一緊的砸水球畫面,或是一直特寫室友狂抓那永遠不會好的香港腳;學運開會現場的一團混亂;就連四人闖入某個電影上流Party,在漂亮燈飾的噴水池戲水打鬧,下場也是被罵臭頭,又濕漉漉的逃回那狹小的車上。好像整個青春期就是個悲劇,青春痘似的,伴隨的濃稠的渾沌以及隨時可能爆裂的無知精力。


片中有兩個很重要的「消失」。其一是哥哥心儀女孩安娜在他耳邊的耳語,被環境音蓋住,另一個則是傳奇歌手的音樂聲。這兩處對於劇中人物極為重要的聲音,對於觀眾而言卻完全不重要,觀眾不會因為聽到答案、滿足了好奇心後,更理解什麼,導演採用這種方式,保護對於劇中角色最重要的東西。

整部片唯一的故事主線:那位虛構的墨西哥革命的傳奇歌手Epigmenio Cruz,觀眾從頭到尾都聽不到他的音樂。倒是他曾經讓巴布狄倫哭了這句台詞,至少出現了五次之多。每次湯瑪士被問到Epigmenio Cruz是誰,就要把這句台詞再拿出來講一次。甚至在最後終於在小酒館遇到偶像,湯瑪士戰戰兢兢的拿著爸爸留下的卡帶想討簽名,也劈頭就問「你讓巴布狄倫哭了這件事是真的媽?」結果當然被轟出酒館。導演花了很長的篇幅在鋪陳傳奇歌手在這對兄弟心中有多重要,但對於這位傳奇人物的認知僅止於這些外在的名號,最後也只能用這些頭銜可悲的表達自己的喜愛。


片裡片外這類荒謬的反差不勝枚舉,諸如標榜「年輕卻不具革命情操是種矛盾」的學運議會現場,所有人卻如同一盤撒沙,吵鬧叫囂,甚至對領袖安娜做出帶有女性歧視的攻擊;安娜本該最反抗體制,卻也是社會化最徹底的人,她領導學運,又自然地融入電影圈的上流Party;又或者是整個劇組直接在畫面中現身,指控墨西哥電影就是放上黑白色調,搞點社會議題,去歐洲參展得個獎就是藝術片,而《男孩超級白》事實上也真的在柏林影展獲得最佳首部電影獎。


電影的最後一幕極美:四人塞在車陣中,在抗議的人群從旁喧囂而過,安娜下車,隨著人群移動,桑伯追出去,安娜回頭了幾次之後,終於還是往前走沒入人群中。湯瑪士呼喊哥哥,桑伯回頭,湯瑪士拍下哥哥照片的那一刻,鏡頭裡的桑伯露出淡淡的笑容。


戲裡處處可見的對比,在片尾發揮的淋漓儘致。安娜似乎充滿自信,很知道自己要什麼,不過在最後,她依然喊著跟眾人一樣的口號,淹沒在人海中。整部片一直被老虎幻影糾纏的桑伯,他的惴惴不安其實來自於自身面對社會的茫然,而最後他佇立在抗議人潮中,從這一刻開始要用自己的雙腳,去確認世界的真偽,於是我們才知道,這原來是一部關於每個人都曾經有過的「純真」的電影。

圖片出處 / 美昇 , Rotten Tomatoes , vallartadaily

tag / gÜeros 男孩超級白 alonso ruizpalacios


因為對服裝的喜愛而開了一間線上賣場,喜歡長相怪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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