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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品嘗原味、感受土地的小黃瓜秀


文 / 費雯麗

「品嘗那些接近原味的食物,才更能感受到土地的力量」,TARO 說。

新潟縣自7月26日至9月13日,正在舉行三年一度的大地藝術祭,將近400件作品在幅員760平方公里的越後妻有地區展出,攤開地圖,到底要從哪看起,也會奢侈而幸福地迷失方向。而在這些五花八門的品項中,我發現了《ザ キュウリ ショー》這個有趣的名稱,翻譯出來叫「小黃瓜秀」。

來到日本,常常為了省錢並且解決蔬菜量攝取不足的問題,便宜又清爽的小黃瓜成為我的好朋友,既然有以他為主的藝術表演,當然要來捧場一下。


《ザ キュウリ ショー》坐落在松之山區域坂下聚落的民家「黎の家」,而黎の家本身其實也是一件藝術品,它在2009年時經由藝術家的巧手改裝而成,內部的牆壁、桌椅、地板完全塗黑,房內那超過1000件鍋碗瓢盆勺子湯匙等各種調理用品凝結而成、浮游在空中的裝置藝術也格外引人注意,這是想要傳達「在新潟鄉村間,支持地緣聚落日常生活正常運行的,莫過於食物了」之概念,以此作為食物表演秀的場地,再適合不過了。


西方的食物總是那樣豐盛至極、高貴莊重,擺放得很有派頭;東方的菜餚卻反其道而行,總是盡情發揮細緻的特點。而黃瓜未來的調理風格走向,不是要又大又厚,重點在於它的切割,應該切成又細又小,如同這首俳句所形容的:


「黃瓜切成片
  汁流出來
  沾到蜘蛛的腳」
                              ──羅蘭‧巴特《符號帝國》 


要看小黃瓜秀前,得先付五百元日幣「解說費」,讓 TARO 成為我的專門解說員。首先,工作人員端出了一根平凡無奇的小黃瓜。TARO 說這根小黃瓜是當地人今天早上現採的,接著他把小黃瓜掰成4段,「趴」的一聲,腦海中很自然地就想起蔬菜廣告的畫面,背景有水噴灑出來的那種。TARO希望,來客要體驗的不只是新鮮的食感,更是聲響,因為小黃光的新鮮度與否,從聲音就可以知道。


小黃瓜一年四季都吃得到,含有大量水分與各種維生素,能降低血壓,舒緩肌肉痠痛,用敷的還能消除眼袋,好處多多。當初 TARO 到越後妻有尋找題材時,發現了這裡務農的爺爺奶奶們,午休時間絕對會出現的食材就是小黃瓜,既消暑又能補充水分,泡成水也能喝下小黃瓜的營養精華。「不像米,小黃瓜是沒有品牌的。當我們什麼都不加時,品嘗那些接近原味的食物,才更能感受到土地的力量。小黃瓜就有這樣的力量」,因此 TARO 第一道端出來的,就是要讓體驗者品嘗原味。


你在用餐過程中邊吃邊玩、東弄西弄,這裡夾點菜,那裡挖點飯,這裡沾點醬,那裡又喝口湯,自由自在輪流吃著,好似一位美術設計師(的確像個日本設計師)面對一場碗碟的遊戲,心中既篤定,又游移不決;如此一來,既不否定、也不削弱用餐過程(倒不是人們對食物冷感,那總是一種道德態度),吃飯終究是一種工作和遊戲留下的痕跡,很少加工改造原料(原料乃烹飪的主要對象。日本菜很少煮熟,食材都是以自然狀態端上桌,唯一算是加工的地方,其實就只是切一切),只是移來移去,改變它的樣子。
                                                                                                                ──羅蘭‧巴特《符號帝國》


小黃瓜學名為「花胡瓜」,既然名字中帶「胡」字,其實就代表他是外來食物。小黃瓜原產於印度,因此 TARO 下一盤推出的,就是要追本溯源,加入印度咖哩調味,有點辣口,但小黃瓜原本帶有的涼意卻不至於讓人受不了,但還是想配口飯來吃。隨後端上的則是異國拼盤,帶點優格味道的俄羅斯口味,同時也意外在這吃到了帶著一點蝦醬調配,屬於台灣的味道。原來 TARO 的媽媽是台灣人,以前住在台中,TARO 雖然不會說中文,但媽媽做出來的風味,他的舌尖已經記憶下來。


而重視口感的日本人,當然也沒忘記變換調理方式。將小黃瓜切得極碎,只用瓜肉的部分,吃起來像是蒟蒻,冰鎮後入口即化,像是冰沙一般,在暑夏之日更降火氣。最後,再回歸傳統──用醬油、柚子醋、米糠等方式醃製小黃瓜,讓客人品嘗。


TARO 其實可說是藝術界「食客」,持續關注在「吃」的領域中創作,過去還有過「請客咖啡」的點子,也就是來店的客人所支付的費用,其實是為了下一位來店客人。因此到底最後會吃到甚麼料理,來店人自己也不知道。而這回的新作,有別於之前的驚奇感,TARO 娓娓道來關於小黃瓜的二三事、關於土地與當地的連結,我一邊聽、一邊吃,享受著聽覺、味覺,以及想像的三重感受,卻不會分心,反而加乘了其中的趣味。


而在參與的過程中,我一直不斷想起法國思想大師羅蘭‧巴特的著作《符號帝國》,他細膩得近乎龜毛地觀察日本的一切,他說日本是書寫的國度,充滿著符號,餐桌上也不例外。而我們透過一根小黃瓜、一杯小黃瓜水,就能品嘗到土地的滋味,這真是一場美好的交會。


在我離去之前, 發現黎の家的門前擺著一個木盆,手寫木牌說明這是今天當地部落的人們採收的小黃瓜,旁邊擺著一個草綠色的存錢筒,君子買了就自行結帳。冰塊裝在塑膠袋裡鎮涼,青綠的小黃瓜悠遊地浮游著,炎炎夏日,光是看著,就足以消暑。我想著,身為我好友的小黃瓜先生,可真不是個簡單角色啊!




圖片出處 / 費雯麗 , 大地藝術祭官方網站

tag / 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 ザ キュウリ ショー 小黃瓜 黎の家 符號帝國 羅蘭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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