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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魔幻俏皮的浪漫 植田正治寫真美術館


文_費雯麗

我面對著正對大山的落地窗,指尖向前伸去,碰觸的瞬間,冰冰涼涼的,但並未冷卻內心的翻騰,順著玻璃上黑圓帽的輪廓勾勒著,腦海裡植田正治的作品們也搶著出現。

植田正治寫真美術館像是一場浪漫的奇幻的夢,只是成真了的那一種。


「不要過度思考,只要在日常生活中發現一個主題後持續不斷拍攝,這就是「攝影」的實踐方法。我也就是這麼嘗試的。」── 植田正治

植田正治是一位令人憧憬的攝影師,地域性強烈,總是以家鄉鳥取縣內,那片一成不變,卻又有著各種面容的砂丘作為舞台,在相似的場景裡擺上不同的人事物 ── 家族、圓帽、大傘,僅只是小細節的變化,卻能營造出迥異的氛圍;超現實的魔幻色彩,其風格被稱為「UEDA-Cho(植田調)」。植田正治自謙為「業餘攝影愛好者」,但他的才華並不低調,是第一位獲頌法國文化藝術騎士勳章的攝影師。

1995年,植田正治的個人寫真美術館選擇在鳥取縣大山山麓開館,館內包含15000萬幅作品,而不只館藏是藝術品,整棟建築物亦是巧思連連,除了整體造型以植田正治的代表作「少女四態」為概念外,走到二樓的落地窗前,突出的水池會倒映出正面迎向的大山,營造出「逆さ大山」的奇妙景緻。

還記得2013年,第三次來日本旅行的時候,遇上了植田正治的100歲冥誕。東京都寫真美術館和東京車站的畫廊都不約而同辦了植田正治的相關展覽。我經過即將屆滿百歲的東京車站,在宣傳海報前,腦海中老套地浮現起「時代感」這三個字。那時Y也在,因為時間配合不上,我們只能各自去看展,Y說,攝影集就當做禮物,去買了拿收據請款吧。「哪有人送禮物這樣送的?」我皺著眉抱怨;但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攝影集,每一頁的作品依舊閃閃發亮。我要當傳家寶,我開玩笑說,Y似笑非笑地聳聳肩,告訴我天空綻著煙花、砂丘上男人撐著傘的那張照片,是他最喜歡的一枚。「很寂寞的那張嗎?」「嗯,很寂寞喔。」那是我們關於植田正治的記憶。當時我就決定,有一天一定要到鳥取。

那天我從米子坐上第一班到岸本的車,一步一步實踐著期待已久的期待。在日本旅行一直是幸運「晴女」的我,最期待的相遇卻碰上了雨天。我拖著行李,在岸本車站沮喪地發起呆,讓自己喪氣10分鐘後,打開google map,發現走到植田正治寫真寫真美術館得花上40分鐘,到底是怎樣一個偏僻的地方呢?只得奢侈一回,在車站旁叫了計程車,抵達時,離9點開館還有一小時,我將成為這一天的第一位參觀者,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彷彿朝聖的迷妹。

 
雨持續下著,我豪邁地把行李箱丟在紀念館門邊,披上上次去音樂祭買的連帽浴巾,手掌蓋住鏡頭遮雨,在紀念館附近繞一圈。紀念館旁鋪滿了黑色鵝卵石,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啪撒啪撒地響;下著雨,周邊的田野稻穗與雜草也顯得特別青綠,空氣潮濕的味,沁人心脾地醒腦,遠眺遠方的大山,世界成了近黑白色階,很和植田調的味。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慢步回美術館,倒數10分、5分,這時候聽見行李箱拖過鵝卵石的沙沙聲,一對情侶趕在開館前五分鐘抵達,兩人的肩髮都被這場大雨淋濕了,但眼神也都閃亮亮的,是我懂得那份興奮。我和女孩四目交接,「還有五分鐘」,我笑著與她搭話,「對呀,等不及了」,是我懂得那份期待。5、4、3、2、1,工作人員在整點時分,帶著歉然的表情打開門,即使方才就已經看到我們三人在外等待,卻還是謹守著時間,不到最後一秒絕不鬆手,旅人們常說日本人貼心有禮,但這份儒雅的前提絕對是規則為先。


「『攝影』之所以出現,是因為想要正確留下事物的外形,也就是以記錄作為首要目的。...但所謂記錄,並不是胡亂地記錄,而是針對有興趣的事物,有必要的事物,用鏡頭加以記錄。因此,人物攝影是攝影世界永遠的課題。」 ── 植田正治

冠名的紀念館,自然是以人的一生為題。成冊的植田正治攝影集翻過不少本,但如何用一座美術館來呈現一個人的故事,又是一門學問。從無數的作品中爬刷梳理思考脈絡,以事件來劃分時期,人生真的可以這樣一刀切成好幾塊嗎?在創作時會意識地認為自己非得符合某種「時期」感嗎?在塊狀/展間與塊狀/展間之間,彷彿又有一條軸線延伸再延伸,編織成我們現在看見的植田調。
 

走上二樓的影像展示室,隨著影片中的指示,往200吋螢幕牆接近天花板的方向看,發現有一個巨大的圓形體,接著再往背後瞧,發現美術館外面的景緻、逆大山反射在牆上,原來這座影像室的概念是,觀眾就坐在巨大相機的內部,透過全世界最大、直徑600mm、總重量245公斤的相機鏡頭,來解釋寫真如何成像。雖然小學時候就做過蠟燭針孔成像的遊戲,但誰能真的「坐」在相機裡一窺原理呢?有趣的小巧思,讓小學生般的知識也能真正做到身歷其境。

來到二樓的落地窗前。植田正治的魔幻砂丘劇場中,帶著小圓帽的男人總是出現,手持拐杖或者雨傘,或背或面,有時還戴著面具,小圓帽的形狀刻在玻璃上,黑傘和紅拐杖就倚在窗邊,隨遊客去扮演自己心中的植田正治,那對情侶在這面窗前自拍互拍了30分鐘,模仿那些只有粉絲會懂的作品形式,獨自一人的我,左移右移,決定把圓帽帶在大山頂,然後幻想著一隻手拄著黑傘,以一種慵懶的姿態撐著地。(編按:本文封面照)


這種感覺和近鄉情怯有點相近?腳步放緩、端詳每一張明明已經看過的作品,揣想上一張和下一張照片的前後文是否相輔相成相對應,展間的動線、地毯的柔軟度和休息區座位的擺設,攝影師的紀念館不能拍照記錄真是最痛苦的反諷與折磨,卻也是最樸實的反思返璞,只能用視覺用觸覺一一收在腦海中。
 

離開時,我示意美術館的工作人員幫我叫計程車,從車站開過來得花15分鐘,他們引導我坐在大門旁的座位等待,角度剛好和植田正治先生的海報四目交接,他淺淺勾起的嘴角、黑白色階的表情顯得很有層次。欸,能和老師你見面真好,為了紀念,我買了張明信片寄回給東京的自己,那是一張天空綻著巨大煙花,砂丘上擺了一顆地球儀的照片,我在背後寫上「如願以償」,感謝這一場如煙花般燦爛的奇幻旅程。
 
「攝影家和畫家不同,無論在任何時代,在『過去』原地踏步,就等於走向滅亡。只有站在『今天』,展望明天,才是保持『年輕』。無論到幾歲,都需要具備新鮮的感覺,和可以拍出『當下』的青澀。」 ── 植田正治

植田正治寫真美術館 資訊
■開館時間:09:00~17:00(入館時間至16:30) 
■休館日:每周二(若遇上假日延至周三)、12/1~2月底展期替換期間休館
■入場費:一般 900円;高中大學生 500円 (400円);小中學生300円,20名以上有團體優惠
■地址:689-4107 鳥取県西伯郡伯耆町須村353-3
■TEL:0859-39-8000
■交通方式:JR岸本站乘坐計程車,約12分鐘車程,車費1050円左右

圖片出處 / 自行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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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Ambre攝影師植田正治1913年出生於鳥取縣。1932年上東京,進入東洋攝影學校(オリエンタル写真学校)學習攝影。作為第八屆畢業生畢業後,年僅19歲就回到故鄉經營自己的照相館。自此,植田正治的攝影作品便經常被刊載於攝影雜誌或是於各個攝影展覽中展出,其中,他所拍攝的人物群像系列影像最受矚目。 1937年,在攝影師石津良介的號召下,植田正治加入創辦中國攝影師集團。1949年開始拍攝以日本山陰地區的天空、地平線、或沙漠等作為背景的影像,將人物意像式地安排在畫面之中,作品中充滿超寫實的風格。這系列影像在全世界都得到很大的注目與肯定,更有人將他的獨特風格稱為「植田調(Ueda-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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